以文革时期作为题材的电影一直都是国内新生代以前的导演们的最爱,虽然有他们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原因在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发生在那个时期的故事能够更多的引发观众的思考和感触。
《孩子王》改编自阿城的同名小说,尽管是以文革时期作作为历史背景,但作品当中并没有将当时进行火热的政治斗争作为主线情节来进行阐述,相反的而是将这个时期带来的文化和教育的贫乏状况摆在了人们面前。毕竟政治斗争只是在一个时期内的产物,而教育和文化的传承才是对今后社会影响最深远最重大的事情。
老杆是文革期间广大插队知青中的普通一员,象所有那个年代的知青一样在队里工作生活了七年,因为当初上学到了高一,因此被作为知识分子担任了队里的会计。因为地处山区,当地的学校师资力量严重不足,因此老杆被上面安排到学校中去担任教师,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孩子王”。
影片的开头就已经将文革时期严重的教育问题交代了出来,一个从来没有教学经验的仅仅上到了高一的近乎半大孩子的知青就被安排到了学校当教师还是直接拿到课本就要进教室去上课的临阵磨枪的做法,甚至让他教的还是初三的学生。这种现在人眼中看来荒唐甚至荒诞的事情在当时却是普遍,这种反差就是对当时教育落后的最好写照。
当孩子王的过程并不容易,要让孩子们适应自己就一定要有相应的付出。所有的学生当中有一个叫王福的孩子很特别,他求知欲强,热爱学习,但也给老杆带来了很多的困扰,使原本就踌躇的老杆对于自己的工作更加迷茫。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老杆舍弃了课本中讲述阶级斗争的教学方式,用来取代是自己的开放式教育,将真正的知识传授给了学生。但这种做法被上面的人所批判,派来专人调查老杆的情况,结果是老杆失去了教师的工作被遣返回队里。
关于两种教学方式带来的结果,影片中用了王福的两篇作文来进行了表现,第一篇是在老杆还没有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授课的时候出现的,过多的主语使用给人的感觉是只有小学生的水平;而第二篇作文是在老杆临走的时候出现的,这时出现的已经是一篇象回样的作文了,这就是老杆教学成果的体现。但这种进步的方法却被当成了负面典型来打压,这个“上面”显然就是说的文革时期的当权派,这是进步思想和落后意识的一种冲突。老杆面对来调查自己的干事回答的“课本没用”是一个进步的知识分子的思想体现,但换来的却是被遣返的结局,这是对于当年错误认识教育方式的一种理性反思。
老杆的形象很有特点,肮脏破旧的衣衫加上蓬乱如杂草的头发,一个典型的不修边幅人士。这种造型即使是在当年也并不是非常常见,只是存在于部分知识分子的身上,而这种造型出现在老杆的身上也就是点出了他知识分子的身份。老杆所在的这个学校,破烂的桌椅,学生没有课本,照明用的油灯,这些又是标准的落后教育条件的体现。影片的一开始和结尾分别出现了被砍伐焚烧的山林,而在影片中校长对于学生没有课本的解释却是因为缺纸,这里带来的反差除了对于当年教育不受重视的写照外更多的还是对于人们环保意识落后的一种控诉,而这种意识却不是仅仅存在于当时的特殊年代。
影片中对于年代的交代主要是借课本的内容来进行的,由老杆抄在黑板上的课文内容以及墙上课桌上遍布的涂鸦都清楚的表明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来娣,是影片中唯一的女性角色,大大咧咧的性格以及口无遮拦的话语清楚的表明了她是一个典型的没有受过学校教育的女性。从她的名字中就已经体现出了因为性别带来的不受重视,但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理想,但这种理想终究还是没有实现的可能,在她身上体现的是那个年代中女性渴求平等的挣扎。
影片中,老杆给来探视自己的一票哥们儿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座山”的故事,这个故事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就是点破了现行的落后教育带来的结果。庙里的老和尚给小和尚讲的故事是“从前有座山”,因为这个故事是他听当年的老和尚给他讲述的,而当小和尚成为了老和尚后他还会继续给新来的小和尚讲同样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传承的故事,讲述的是一种完全不变的文化传承。这个故事用在这里就是说出了落后的教育方式如果不加以改进的话在今后的若干代人中依旧还只是会沿袭着课本中所讲述的阶级斗争,而不是真正的科学知识。影片最后出现的持续燃烧的山头,配合着隐约传来的“从前有座山”的童谣,正是在诉说着人们其实是在愚昧和落后方面对下一代进行着传承。
老杆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学生们,只给王福留下了“今后什么都不要再抄”的文字,这是对于下一代真正的教导方式,老杆已经完全的完成了从一个业余的教师到一个合格的教师的蜕变,可惜这偏偏也是他教师生涯的完结。山顶上,放牛娃充满了阴郁的眼神就是学生们得到消息后的埋怨,而这种埋怨正是老杆所最不愿意面对的。
故事应该是发生在西南边陲,尽管影片没有进行太多的交代,但种种美景中表现出的地域特点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影片中的故事原本就是在当时的中国普遍存在的现象,淡化地域环境正是突出其普遍性的表现。影片的拍摄使用了大量的当地群众演员,这些人带来的朴素本色表演恰好符合了影片所表现出的年代和人物特征,但是这种作法往往也是有利有弊的,在影片中的几个镜头当中还是出现了不是很成功的表演。
尽管是陈凯歌早期的作品,但影片中远景镜头和长镜头的运用已经是非常娴熟,同时画面中的昏黄色调也是陈凯歌电影中典型的镜头特点。尽管有《无极》的无聊至极表现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但从这部影片表现来看陈凯歌确实是一个不折扣的优秀导演。
影片资料:
导演:陈凯歌
年份:1987年
演员:谢园、杨学文、陈绍华、张彩梅、顾长卫
获奖状况:第四十一届法国戛纳电影节教育贡献奖
第八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导演特别奖、最佳男主角奖(谢园)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影视委员会特别奖
比利时《电影探索评奖活动》探索影片奖
后记:本片的拍摄时,陈凯歌的摄影师已经由当年《黄土地》时的张艺谋换成了顾长卫,此时的张艺谋已经成了气候,而在本片的许多年以后,顾长卫也已经成为了拍摄出优秀作品的导演,看来“近朱者赤”真是至理。影片的画面表现出了一种中国水墨画般的独特美感,这和摄影师出色的技巧是分不开的。另外顾长卫还在本片中客串了干事一角,不过是个没有什么戏份可以用来发挥的小角色罢了。
《孩子王》是当时国内少数的以文革时期的落后表现为题材而又能够在国内公映的影片,尤其是在影片拍摄的八十年代更属难得,这个结果和电影中点到即止的做法是分不开的。关于那个敏感的时代电影中表现的非常隐讳,甚至连太明显的时代背景都没有交代,这是一种无奈。但影片本身的主题既然是教育问题,年代表现其实也就不是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