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能做到兼爱和非攻吗?能,至少基督是做到了,结果是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十年前我感染了一种致命的病毒,它的学名叫“博爱”,传播这种病毒的人名字叫耶稣,十年来它反复发作,久治不愈,落下一种名叫“伤心”的后遗症。
曾经有俩拨归我领管了的土拨鼠,仁慈的上帝交给我来照看这些可怜的生命,我诚惶诚恐,尽心尽责。其中一拨土拨鼠,姑且称之为A群土拨鼠,长相可爱,小心侍奉主人,但缺乏经验,能力平庸,做事往往投机取巧,不肯努力;另一拨土拨鼠,我们姑且称之为B群土拨鼠,经验丰富,能力也强,但持才傲物,不顾主人安危,似乎天生就与主人的利益相矛盾。
我需要A群土拨鼠的拥护与支持,也需要B群土拨鼠高超的打洞技术,因为我想挖一条攻到梁城里的地道,同时我也想让B群土拨鼠帮我培训A群土拨鼠打洞的技巧。另外,A群土拨鼠占数量优势,我不能失去这大多数的支持。最要命的是B群土拨鼠因为抢吃了A群土拨鼠的蘑菇,成为A群土拨鼠切齿的敌人,最终发展到两群势不两立。
在这种背景下,我的痼疾又适时发作了,所以我采取的策略是: 容忍两拨土拨鼠的缺点和对我产生的危害,尽量调和他们的种群关系,公正地处理它们种群间的纠纷。即用所谓的兼爱和非攻的思想企图感化它们,从而化解它们的纠纷。我的目的是要利用A群土拨鼠的鼠多力量大的优势和B群土拨鼠聪明的打洞技巧去帮我完成打通到梁国城池的地道,从而完成攻城拔寨的使命。
结果是,两拨土拨鼠尽管相互间咬的头破血流,但被我强行拖住捆绑在一起,强力驱使着他们终于完成了打洞大业,实现了攻城目标。
其间我容忍了A群土拨鼠私下不断出卖我的机密来讨好我的政敌的背叛行为,A群土拨鼠们一直认为我不知道,以为两头讨好而沾沾自喜,可惜我是个怀疑论者,我对A指出我的政敌的某一处不专业做法,专业的做法又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世界上我只对A讲了这一点,我是故意的,但很遗憾我看到仅仅两天,我的政敌就用我说的办法纠正了这个一直犯的毛病。其间我还容忍了A群土拨鼠缺乏经验,投机取巧不肯努力带来的后果,让我在上司面前频频出丑,让上司对我信心大减。
其间我还容忍了B群土拨鼠在我上司面前揭我的短,并且里应外合企图推翻我的统治。从打洞起始我就知道了,但我一直假装不知道,还帮B群土拨鼠采蘑菇,虽然它们吃到蘑菇时脸上的笑容分明是在嘲弄我这个冤大头,因为它们坚信我不知情,可惜我是个怀疑论者,我还是用某些特殊的验证方法证实了这些背叛行为,但我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用这帮肥头大耳的家伙帮我完成打洞大业!
大多数动物包括人类处在我的位置上,会选择依靠强势的一拨去打击和消灭弱势的一拨,因为这样能使自己被吞食的风险降到最低,同时得到强大的拥护和支持。但我偏要从管理学的角度选择用公平和正义来处理这两拨土拨鼠间的利益、矛盾和纠纷,管理学教导我们,要对事不对人,土拨鼠们会相信这种鬼话吗?如果你每周都看《动物世界》那你就会明白,一拨动物攻击另一拨动物需要理由吗?在一场生存的竞争中,谁能总站住理儿?谁又能代表正义?所以两拨土拨鼠都有这样或那样的过失或过火行为落在我的正义屠刀下,而我也没有手软。但无论我如何阐明我的理念,两拨土拨鼠都固执地认为我在偏袒另一方,站在它们的对立面,所以出现上面所说的背叛行为就不难解释了。人类总是不蒂于用最恶的方式来猜度其同类的目的和意图,博爱超出了人作为动物的本能,所以这种行为往往引起极大的惶恐和不安,并导致更坏的猜测。有时候我在想,管理学是不是在扯淡?如果当初我遵循动物世界的法则,联合强势的A群土拨鼠打击处于弱势的B群土拨鼠,B群土拨鼠早死无葬身之地了;或者联合狡猾老练的B群土拨鼠打击A群土拨鼠中的带头分子,A群土拨鼠虽然鼠群庞大但我知道它们内部并不完全团结,凭我的铁腕力量并利用B群土拨鼠的狡猾老练必能击溃A群土拨鼠。这两种局面都能有效得减少后来的是非、背叛和出卖,我的个人的利益也能达到最大化和保险化,但这样一来地洞肯定打不成,至少也不会这样顺利。不管怎样说,它们仅仅只是一群土拨鼠而已,它们的狭隘思想也仅仅出自动物的本能罢了,虽然它们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我还是爱它们的,谁叫它们是上帝交给我照看的生命呢?我相信兼爱和非攻思想终究有一天会感化它们的动物本性!?
洞,终于打好了,城,最后攻下来了。我也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我不怪我的土拨鼠们,我知道它们仅仅是为了在这场生存竞争中击败它们的竞争对手,独占赖以生存的一点食物,从而在这场动物世界的残酷竞争中存活下来,我们的故事在动物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生命就是这样生生不息地续写着传奇。如果一定要怪,只能怪我有一个梁王这样的昏君罢了,他不能理解革离的行为,他从动物的本能里惧怕着革离其实不屑于去做的事儿,但谁又能理解革离呢?除非他是一个疯子,因为革离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神经错乱的行径,即使墨子本人也不会去这样实践。所以我在观《墨攻》过半时便断定这个故事绝对不可能真正发生过,也绝对在正史上找不到这个故事,这纯粹是个扯淡瞎编的故事,因而也严重地损害了革离这个人物的真实性,后来看了其他人的介绍,果然是改编自东洋人臆想瞎编的漫画。不可思议的是张之亮居然花费近十年去筹备它!
上回我给《墨攻》打了零分,很多人不服,以上是我的理由。当然我没有革离这样的伟大境界,我当时只是自私地以为完成打洞大业便能收获属于我的一份利益,可惜我只是遇到了一个不辨是非,长着一对象妇人一样轻信的耳朵的昏王罢了。
十年前我感染了一种致命的病毒,它的学名叫“博爱”,传播这种病毒的人名字叫耶稣,十年来它反复发作,久治不愈,落下一种名叫“伤心”的后遗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