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末,我总要陪朋友一起复习一部经典的电影,以缓解我每周高度紧张的神经。这一次,我选择了托那托雷的天堂电影院。好久没有看这部电影了,就像我好久没有回乡下去看那家曾经给我的童年带来无限欢乐的天堂电影院。
电影用倒叙的手法来讲述多多的童年和他的电影人生。显然,每一个爱电影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有着和多多相似的童年看电影的经历,导演正是用这样倒叙的手法让观众去回忆自己的童年,以达到观众和影片的共鸣。影片的画面颜色略偏黄色,这样温情的颜色也容易使人回忆自己过去的生活,在这一点上,托导的《西西里美丽传说》也有相似之处。
童年的多多一脸天真,透露着农村小孩那种特有的质朴。他对电影有着与生俱来的热爱,电影院是最能给他带来快乐的地方,他对电影,电影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对阿尔弗来多手中那些减去的胶卷。那些带有吻戏片段的胶卷也让我们不禁想起小时候在银幕上看到接吻镜头时心中朦朦胧胧的感觉。当吻戏被减时,多多笑了,观众们则发出一阵阵嘘声。后来多多当任放映员时保留了吻戏,得以“解放”的观众抱以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与前面的嘘声形成鲜明的对仗,不禁让人叹服托导在剧情布局上的细腻。
喜欢电影的多多把买牛奶的钱用于看电影,阿尔弗来多惟恐其母亲的责备,巧妙地掏出50里拉给她。像父亲一样的阿尔弗来多对多多疼爱有加,只有他心中才理解多多对电影的热爱。这让我想起小时侯有一次我去县城看爸爸,他知道我喜欢看电影,给了我一块钱,说:“你回去后这钱就拿去看电影吧。”那时候的电影票5分钱一张…每次看《天堂电影院》的这一幕,都让我想起慈祥的父亲给我钱时的情景,一转眼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在小学毕业考试上,多多帮了阿尔弗来多的忙。老头终于答应教他放映电影。转动的圆盘,流畅的胶片,老人的话语,多多天真的笑容,和着悠扬的小提琴声…这一美丽的场景用岁月如歌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热爱电影的多多此刻真是如坐春风,乐在其中啊。这也是电影给我的精神最为之震撼的一幕。阿尔弗来多对多多的谆谆教诲,就算在教学手段极其现代化的今天,也是望尘莫及的。什么是最好的教育,这就是最好的教育!
电影院也是当地人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工具,也是他们最好的娱乐场所。天堂电影院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背台词,有人在往下面吐口水,甚至有人在做爱…他们在尽情享受电影给他们带来的快乐。也有人来迟了站在门口,阿尔弗来多把镜头射向广场,有人喊“电影没声音”,阿尔弗来多问多多“要不要给他们快乐?”多多点了点头…这时候他们在制造快乐,他们在传播电影文化,他们在控制大家的情绪。这样的快乐在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还有吗?
80年代出生的人,对电影中的这些场景大概都不会陌生吧。小时候,我们家就在一个小山村里,一个小学的废弃大礼堂就是我们的电影院。里面没有凳子,没有电风扇,只有电影在震撼着我们的视听。晚上,我们总是三五成群地端着家里的凳子去那里看电影,我们还会买些瓜子,甘蔗,边吃边看。抱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对现代工业文明的好奇,电影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兴奋。那时候,有电影看就是我们最大的快乐。那个破旧的大礼堂就是我们的天堂电影院。
多多长大了,他成了一个专职放映员。有一次,他给阿尔弗来多解说自己拍的小电影,当解说到艾琳娜的镜头时,他犹豫了。阿尔弗来多的眼睛似乎一下子能看见了,“为什么停下”,“是女人吧”。什么也逃不过他。这一段戏和《海上钢琴师》中1900从旅客的表情去解读他们的内心世界的片段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不是艺术家的观察能力都这么强?艺术家观察自然,解释自然的能力似乎一点都不亚于科学家。二者都在从事创作,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自然,解释自然。神奇的自然世界把科学和艺术这两个貌似毫不相干的东西串联在了一起。无怪乎李振道教授在阐述科学与艺术时有一段著名的论断:“艺术—用创新的手法唤起人们意识中情感的共鸣。情感越珍贵,唤起越强烈;反响越普遍,艺术越优秀。科学—对自然界现象进行新的准确的抽象。自然越深奥,抽象越简单;应用越广泛,科学越伟大。”
多多长大的过程也是这个社会不断发展的过程。社会在变,人们的思想观念在变,多多也在变。一改过去严格的电影审查制度,他保留了电影中的吻戏。观众满足了,鼓掌了,顽固的神父扔了句“我不看色情片的”。这场景正映射着我们所处的社会,每当新生事物来临,都是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托那托雷把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原始本质在这里演活了。
中年的多多荣归故里,有两份令他难以割舍的感情。一个是他视为父亲的阿尔弗来多,另一个是艾琳娜。当然,他还不忘去那家天堂电影院看看。当他看到电影院被炸时,他的心里会在想什么呢?前年,我回乡下也特地去看了一下那家小时侯的电影院。电影院的周围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熟悉,走在那,我似乎又听到了电影快开场时门前熙熙攘攘的观众的吵杂声。我好想进天堂电影院再好好享受一场电影,可惜,当我走进去时,我发现电影院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烤烟房。看着这些曾给我带来无限乐趣的事物,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们年纪都大了,还是不要见面了吧”。作为一个普通人,艾琳娜显然缺乏像多多这样的艺术家气质。艺术家之所以为艺术家,在于其对情感的反复探索,初恋对每个人都是珍贵的,更何况对多多。阿尔弗来多隐瞒真相,让多多离开艾琳娜,尽管这使多多承受了巨大的悲伤,但若没有如此深厚的情感积淀,如此丰富的人生阅历,他又怎会成为一个好的电影导演呢?就像艾琳娜说“如果我们结了婚,你不会拍出这么多好电影”,这时多多才明白阿尔弗来多的良苦用心。阿尔弗来多自始至终都像父亲一样关怀着多多,是多多的人生导师。相信大家都很同意艾琳娜的观点,在生活中的我们不也是这样吗?人的一生总要经历很多的痛苦,也只有这样才能体会人生的真味。
电影末了,多多一个人在放映厅看着那些零星的电影片段,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凝视着模糊的影像,悠扬的小提琴声再次响起,他的心绪又回到了岁月如歌的童年…